混蛋,你不要超我老公啊!

DWD 16天前
第二天一早,我真是红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的。 真的弹起来,像诈尸。 梦。 是梦。 一定是梦。 手哆嗦着摸到手机,按亮。 屏幕干干净净。 没有未读消息。 那个黑色的头像,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最上面,像个墓碑。 我咬着牙,发过去一句“哥哥早安,昨晚睡得好吗?”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,假装我还是那个睡到自然醒、元气满满的小夜。 发送。 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在那儿。 下面是一片死寂的白色。 我等。 盯着屏幕,从七点半盯到九点。 手机像个哑巴。 行。 你牛逼。 你忙。 我爬起来,胡乱洗了把脸。 冷水拍在脸上,也没能把脑子里那团乱麻拍散。 中午了。 我又抓起手机。 没有。 还是没有。 我中午发的那条“哥哥吃饭了吗?再忙也要记得吃哦~”,像颗小石子扔进了黑洞,连个回声都听不见。 我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手机,攥得指节都发白了。 我承认了。 我他妈承认了。 我或许,大概,可能,真的……有点害怕了。 不对。 不是有点。 是很多。 多到我感觉这间小小的、我住了好几年的破屋子,突然变得四面漏风。 窗户外面随便一点响动,楼道上谁家的关门声,甚至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,都能让我浑身一激灵。 不安全。 这里一点也不安全了。 那个取快递的假地址,离我这里就他妈隔了两条街! 当初贪那点方便,想着自提取件近,省打车费。 我真是个天才。 天才到给自己挖好了坟,还嫌不够深,又往前挪了两步。 柯夜要是顺着那个地址摸过来…… 都不用摸得太准。 就在这附近转悠转悠,打听打听…… 我打了个寒颤,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 跑。 对,跑。 先跑。 我颤抖着手,摸向手机。 手指头根本不听使唤,在光滑的屏幕上打滑,连着输错三次锁屏密码。 第四次才成功。 我点开旅行软件,图标都被我戳得晃了三晃。 订票。 订票。 去哪儿? 远点。 越远越好。 那富哥……好像是在北边哪座大城市住着? 南边。 去南边。 云南。 对,云南。 那地方听说山多,地方大,躲起来容易。 我根本顾不上看什么酒店,什么攻略。 胡乱选了最近一班能买到的,去昆明的高铁。 晚上六点零七分发车。 支付。 指纹按上去的时候,我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 成了。 票订好了。 晚上六点。 我看着订单确认的页面,长长地,出了一口气。 好像抓住了点什么。 好像踩在悬崖边上,终于往后退了半步。 但下一秒—— 那口气又堵在了胸口。 现在才中午。 距离六点……还有好几个钟头。 这几个钟头,他能干多少事? 从北边那座大城市,飞到我在的这座城市,要多久? 两个小时? 三个小时? 他要是昨晚就看到了那条消息…… 我猛地从床边站起来,在房间里转圈。 地板被我踩得吱呀作响。 收拾东西。 赶紧收拾。 我拉开那个破衣柜,把里面皱巴巴的衣服一股脑地扯出来,扔在床上。 夏天的T恤,秋天的外套,搅成一团。 带什么? 脑子是乱的。 手是抖的。 拿起这件,又放下那件。 证件。对,身份证,银行卡。 钱包。还有现金——柯夜给的那些钱,大部分还在卡里,现金就几百块。 手机。充电器。充电宝。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。 电脑。 这套吃饭的家伙不能带,太显眼,也累赘。 假发,化妆品,那些“夜夜酱”的行头…… 带个屁! 我越急,手越乱。在床上那堆衣服山里刨来刨去,像个找不到埋骨地的野狗,刨得衣服一件一件滑到地上。 转了一圈又一圈。 脑子越来越乱,心跳越来越响。 还缺了什么,还差在哪里…… 总觉得有什么特别要命的事,被我忘了。 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转了十几圈,床上的衣服被我踢得乱七八糟,充电线缠在脚脖子上差点又给我绊一跤。 电脑! 聊天记录! 我他妈怎么把这个忘了! 电脑带不走,里面的东西可不能留下! 尤其是那些绿泡泡的聊天记录——从加好友第一天开始,所有的对话,那些撒娇的、卖惨的、骗钱的话,都在里面。 还有“夜夜酱”那个账号的后台,绑定的手机号,实名认证…… 那是我吃饭的家伙。 也是能要我命的证据! 我连滚带爬地扑到电脑桌前,椅子被我撞得歪到一边。 手指哆嗦着按开主机电源,屏幕慢吞吞地亮起来,加载条一格一格地爬。 那点光在这个时候显得刺眼得要命。 快点,快点啊! 我等不及完全进入桌面,就伸手去抓鼠标,刚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—— 砰!!! 一声巨响,真的,是那种木头炸开、金属扭曲的巨响,从我身后那扇薄薄的防盗门方向炸过来!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,从地上弹起来。腿在那一瞬间软得像两根面条,还没站稳,又一屁股狠狠摔在地上。 尾椎骨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 疼。 疼得我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 烟尘扬起来。 灰白色的,细密的,在午后的光线里翻滚。 破掉的门板斜斜地挂在门框上,还在晃。扭曲的门锁,扯断的锁舌,露出里面断裂的金属茬口。 然后,一个人影,从那片烟尘和扭曲的门框里,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。 黑色皮鞋。 鞋尖锃亮,反射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。 一步。 一步。 敲在我这脏兮兮的地板砖上。 嗒。 嗒。 嗒。 那声音不算响——皮鞋底磕在瓷砖上,甚至称得上轻。 可每一下,都像直接踩在我心口上。 踩得我心脏一抽一抽地疼,血好像都涌不到脑子里去了。指尖冰凉,嘴唇发麻。 他径直走过来。 绕过地上那堆我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破衣服,停在我的电脑桌前。 屏幕还亮着,正好停在我和“柯夜”的聊天界面,最上面是我昨晚发的那句“哥哥晚上好呀”, 下面一片空白。 再往上翻,就是之前那些肉麻的、骗钱的记录。 “哥哥最好啦” “人家最爱哥哥了” “谢谢哥哥的红包(๑′ᴗ‵๑)”。 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。 他就那么站着。 微微弯下腰。 目光扫过屏幕。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——我瘫坐在地上,从这个角度,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,还有那一身剪裁得极其合体的……深灰色西装? 布料在光线下泛着极细微的光泽,肩线笔挺,腰线收得恰到好处,看起来就贵得吓人。 他看了多久? 五秒? 十秒? 然后,他嘴角,慢慢地,慢慢地,勾了起来。 一个笑。 一个……怎么说呢,特别好看的笑。 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,不深不浅。 眼睛眯起来一点点,那里面甚至好像还有点……亮晶晶的,像小孩找到了藏起来的糖果,像猎人看到了猎物留下的脚印。 是那种发现了什么特别有趣、特别值得开心的事情时,才会有的笑。 他在笑什么…… 他找到什么了这么开心…… 可我看着那个笑,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,瞬间爬满全身。汗毛根根竖起,鸡皮疙瘩从胳膊蔓延到后颈。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。 恐怖。 太他妈恐怖了。 他终于转过头。 目光,直直地,落在我身上。 这下我看清他的脸了。 黑色短发,梳得一丝不苟,露出饱满的额头。 有几缕却自然地垂下来,落在眉骨上方,恰到好处地柔和了线条。 眉毛很浓,形状锋利,像刀裁出来的。 鼻梁高挺,从侧面看过去,轮廓深得像雕塑。 下颌线的线条干净利落,收拢处棱角分明,像是用最精细的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。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。 深邃的蓝色。 不是那种染出来的、假惺惺的蓝。 是那种最贵的宝石才有的、从内里透出来的蓝,沉甸甸的,像结了冰的深海。 表面上波澜不惊,底下暗流涌动。 可此刻那冰层下面,却烧着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、滚烫的、近乎狂热的光。 像冰面下涌动的岩浆,随时会把整片冰原融化殆尽。 他长得……是真他妈的帅。 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会发光、走在街上会被偷拍、能直接去演偶像剧男主角的帅。电视里那些小鲜肉跟他一比,都像是低仿赝品。 可这份帅,配上他现在看我的眼神——那眼神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,又亮又冷,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度——还有脸上那个漂亮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…… 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。 酸水翻涌上来,堵在嗓子眼。 不是恶心。 是恐惧。 是那种猎物被掠食者盯上时,刻在骨头里的、最原始的恐惧。 “你……”我喉咙发干,声音像破风箱拉出来的一样,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你谁啊?!你怎么进来的?!我警告你别乱来,我,我报警了!” 我一边说,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挪。手掌撑在冰凉的地板砖上,蹭了一手灰。后背抵到了床沿,再也没有退路。 他依旧笑着。 没说话。 只是那笑容好像更深了一点。眼神在我脸上、身上来回扫视,从上到下,从下到上。 先看我的脸。目光停在我那双因为熬夜而红肿的眼睛上,停在我苍白得没有血色的皮肤上,停在我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上。 然后往下。 扫过我瘦削的肩膀,扫过我那件洗得发皱的白色T恤,扫过我撑着地面的、骨节分明的手。 像在评估一件……物品。 像在确认什么东西。 那目光太沉了。 沉得我喘不过气。 逃。 必须逃!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猛地用手撑住床板,把自己弹起来。膝盖磕在床沿上,疼得我龇牙,但我顾不上。 转身就朝窗户那边扑过去—— 两层楼。 跳下去不一定死。 落在这疯子手里……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。 离这个笑着的疯子越远越好! 手指已经碰到了窗沿。窗户是关着的,老旧的铝合金窗框,插销就在那里,锈迹斑斑。我伸手去够,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—— 然后手腕被人攥住了。 力道大得惊人。 不是那种粗暴的拉扯,而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像钳子,又不是钳子。 力道精准得可怕,恰好卡在我手腕最细的那一圈骨头上,收紧。 不让我挣脱,却也没到捏碎骨头的程度。 我被那股力道往后一带,整个人失去平衡。脚底的拖鞋飞了出去,光着的脚板擦过冰冷的地板砖,脚趾徒劳地想抓住什么。 没摔倒。 他没让我摔倒。 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,卡在我的腰侧。手指收拢,把我整个人捞了回去。 西装布料蹭着我的后脑勺。底下是硬邦邦的胸膛,还有一下一下、沉稳得近乎悠闲的心跳声。 他不急。 他一点都不急。 “——放开我!!你他妈放开我!!!” 我几乎是尖叫出来的。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弹,又尖又利,破音了。我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。 我拼命挣扎。 手肘往后顶,撞在他肋骨上——像撞在一块铁板上,他纹丝不动。 脚往后踢,光着的脚后跟踢到他小腿骨,疼得我龇牙,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。 那双胳膊箍着我,像钢浇铁铸的笼子。 我听到他深深地、长长地吸了一口气。 “别跑了。” 那声音从我头顶落下来。低低的,闷闷的,被我的头发隔着,有点模糊。 语气平静得不像话。 不像是在制服一个拼命挣扎的人。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,或者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 “已经跑不掉了。” 他说。 我的手还在掰他的手指。 一根一根地掰,指甲掐进他手背的皮肤里。 他那只攥着我手腕的手上,青筋微微凸起,皮肤是偏白的,能看见底下浅蓝色的血管。 他不松手。 任我掐。 “让我走……”我的声音从尖叫变成了嘶哑,嗓子像被砂纸磨过,“你要多少钱,我还你,我都还你……我不骗你了行不行,我错了,我他妈错了还不行吗……” 他不说话。 “……我不是故意骗你的。”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。嘴巴自己动着,声音发抖,像是从别人喉咙里挤出来的。 突然,他开始自说自话。 我不由的暂时停止了挣扎看向他。 “你怎么会是男人呢……” 他微微偏过头,目光从我脸上移开,落在半空中某个不确定的点上。眉头皱起来一点点,很轻,像是在认真地、专注地思考这个问题。 那表情让我毛骨悚然。 比愤怒更恐怖。 比恶心更恐怖。 他不是在审判我。他是在……困惑。是真的想不明白。 “明明声音是那样的。” 他说。声音越来越轻。 “明明说话的方式是那样的。” “明明每天每天……都在陪我。” “我的小天使。” “怎么会是男人呢……” “怎么能是男人呢……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。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,困惑像雾气一样弥漫着。雾气的下面,是那个从始至终没有熄灭过的、滚烫的东西。 然后他笑了。 那个笑容又浮上来。和之前一样好看。嘴角弯起,眼尾堆起细纹。 可这一次,那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。 释然。 想通了的释然。 “——没关系。” 他说。 “是男人也没关系。” 他的手从我的下巴移开。 移到我的后颈。 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。 “是你就可以。” “不是你的话……不行。” 他的拇指按在我颈侧。那根血管突突地跳着,贴着他的指腹。 “睡吧。” 他说。 笑意还挂在脸上。 “睡醒了……” 力道猛地一紧。 精准。利落。快。 脖子后面一痛,眼前瞬间炸开大片大片的黑色。那黑色从视野边缘涌上来,像涨潮的海水,迅速吞没了一切。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最后钻进耳朵里的,还是他的声音。 温柔的。 带着笑意的。 像情人的呢喃,又像某种虔诚的祈祷。 “——就是我的了。” 黑暗彻底吞没了我。